辟断空邪说第六
释迦牟尼佛一代的圣教,最重要而唯一的根本即在于善恶果报,及因缘所生之诸法,此乃是从始至终不曾改变之正教也。虽然也有离百非而超脱离相之言句,然而又岂必定离开于因缘之法呢?奈何如今之时有一些断人善根的,极为恶劣的一阐提之辈,不能认识佛陀祖师为人破除执著去除疑惑,使人解黏去缚之言谈。随著他人的脚后根而转,虚妄认为除了此妄心之外,一切的诸行皆是空无,无佛无法,非善非恶。错认虚妄之识心是真实,认为除了此心之外,无有一法可得。于是便拨无因果,排斥罪业与福报真实存在之因缘。并且说一切的诸佛菩萨之形像,只是一些金银铜铁、土块木头,一大藏教的经典文章,也只是一堆树皮所作的纸,是一些擦拭不净之物的旧纸,本来就不是真实,何足以依靠凭借。
于是将一切的善行及修行之功德,无不一一加以扫除,说这些都是著相。一路都是谈论他人之短处,显露夸大自己的长处。或者心中依然存留著自己所参的话头,而又告诉别人不可坚固执著,索性教人让内心与外境都空空无一物,放旷而豁达于一切。而自己乃暗中从事诸般恶业,以及邪淫嗔怒愚痴等等。反而自己说这些与佛道是无所障碍,自我欺骗亦欺骗他人,其内心的腐烂败坏,实在是令人无法忍受而嗅闻。譬如狮子身体中的虫,自食狮子身中的肉,此等邪见邪解,其同类同伙的非常众多。此必定是天魔波旬,昔日对佛陀的怨恨尚未消除而所派遣来的,令其同于我出家僧众之形相衣服,以败坏我佛教的道法,而让佛教正法毫无剩余。
呜呼!实在是让人感到悲痛啊!若是如同彼人之邪见,认为土木的佛菩萨形像不是真佛,那么不知道何者才是佛?纸墨所记载描述的不是经典,不知道何者才是经典?若说自心即是佛,然而毕竟何物不是心,而独独说佛菩萨圣人之形像不是心、不是佛呢?此外自心既然是佛,那么有什么人没有心,而独独说你的心是佛,却教人非责形像、排斥经典呢?却不知道众生之心,全体依然还在迷昧,必定要假借佛菩萨圣人的形像,以及纸墨之经法而表彰显露之,使凡夫众生心中有所体悟理解也。若是有所体悟理解,则能认识众生与诸佛之真心,平等而普遍于一切之处。
佛经中云:‘诸佛之所以说空法,是为了要度脱执著于有的凡夫。若是因而更加再度执著于空,那么这些就是诸佛所没有办法度化的了。’又云:‘宁可说一切法有而如须弥山广大,不可说实际上有空无之法、即使其小如芥子之许。’纵使能够证得空法,犹只是滞著于小乘。岂能如同大菩萨等,从空寂中入于世俗有,证得世俗谛之假观,普遍入于一切的众生界,就如同诸佛度化众生一般也。是故小乘之空见,乃是大乘菩萨之所扬弃的。因此释迦牟尼佛说所谓的空法,是未了义,非是究竟的第一义。此外佛陀所说的空法,乃是即世俗有之中而显示空义,空义并不离开于世俗有,才可名之为真空。如今之人说空,是离开了世间有才空,那么所谓的空义便成为断灭空见,这实在是深深令人感到畏惧,就如同陷入于土坑水井之中,永远不可出离。
永嘉禅师云:‘抛弃有而执著于空也是一样有毛病,就如同为了躲避沉溺于水中而投入火坑一样。’就是在讲这一些人的过失啊!善星比丘任意妄说一切法空。宝莲香比丘尼,私自行于淫欲之事而说无有因果,现生陷于地狱之中,这些岂不是后世之人的龟鉴借镜。后世之人不以之为戒,又再一次重蹈已经翻覆车辆的路辙之上。就如同一个盲人引导其他众多的盲人,使其师父以及弟子,自己甘愿沉沦没溺于恶道之中,实在是可悲之甚也。
又如同孝顺的儿子听闻到自己父亲的过错恶行,以其承受彼父亲生成养育之恩德,犹尚不能忍受而听闻其事。更何况我等乃是释迦世尊之子,蒙受承负著剃度出家修行之重恩,而于佛菩萨形像及经典法语,任意放纵地轻视毁坏,怎么可以安然而不心惊恐惧,可以不悲痛感伤呢?如此邪见之人,必定向著五无间地狱的大热猛焰之中,各各自己承受今日邪谬见解之果报,如是岂是虚妄之语呢?
纵使是德山、丹霞等禅师昔日之言行,也只是如同文殊菩萨等,一切只是为人破除执著、开显理体而已,岂是想要以此方式来教导后世之人呢?如今为其后世之人,不认识先人祖师之方便善巧,更再吃食彼人已经吐出之唾沬,一向便虚谬地说德山之拆除佛殿,丹霞之焚烧木佛乃是究竟之行,可以说是颠倒之至。若是遵照彼祖师昔日方便之言行,只要能够拆佛殿、烧木佛便是佛道者,则如今天下之出家释子,皆应当如同文殊师利菩萨以利剑而自我随身,遇到有佛就杀佛,无有佛便砍佛像,这样即是佛道了,更不须以释迦牟尼佛所传的戒定慧等三学而为佛道了!
又佛陀的法门之所以久住于世间者,完全仰赖经典佛像,出家的圆顶形相、袈裟衣服和种种之戒律威仪,以及种种的善行来乘载道法而已。不知道如果舍离以上种种的事相,又要根据何法而使佛法能够久住于世呢?是故释迦牟尼佛说于经典佛像如果不够至诚恭敬,尚且要遭获广大罪过,更何况是轻视而毁坏之,其逆恶之罪便可以了知。
《妙法莲华经》云:提婆达多昔日作阿私陀仙人时,为释迦牟尼佛的老师。释迦牟尼佛自己以其身体而为其床座,供奉最上的种种供养。如今令我具足六度波罗蜜,相好光明金色之身,四无所畏四摄之法,乃至十八不共法,不可思议之神通道力,以及成佛度众生等,皆是因为提婆达多这个善知识也。如今释迦牟尼佛已经证得究竟佛果,提婆达多为了成就其教化之佛道,并没有在佛法上说一切法空,而只是以逆方便来赞助其法,微微伤损释迦牟尼佛的小足指,提婆达多尚且不能逃避于地狱无量长劫之痛苦果报。更何况是如今后五百岁的像法末法众生,破坏断除他人的善根,虚妄地诳说一切法空者,岂能免除于痛苦的果报。
此外释迦牟尼佛说法空,是为了让人体会一切法空而断除恶业。奈何一些人不认识佛陀之心意,而反之滞著于空无、并且退失善法,如此岂不是非常颠倒。此外彼人于不善之法,尚且说其与修行无所障碍,那么不知道善法对修行会有什么障碍,而却不想要修习呢?古代之人以“不落因果”回答学佛者之问题,尚且要五百世堕于野狐之身,如果不是因为百丈老人开示以“不昧因果”,还不能度脱畜生道。何况如今这些狂妄说一切法空之人,拨无善恶因果之报应,不畏惧后世之堕落恶道,随情任意地狂妄而谈论邪法。不只是毁坏于经典佛像,又将吃素食之人比类为牛羊,将讲经说法之人比之为虚有见解而无实修,其罪过不知道有多深啊!
这些狂妄之人,不知道智慧的知解就如同人的双目,修道实行就如同人们有双足。有眼目而无双足,虽然能够见到道路而却不能前行;有双足而无眼目,虽然能够步行而却不能看见道路。以其不能明见道路之故,必定堕落于坑坎土堑之中;以其无双足而前行之故,又如何能够到达珍宝之处所。无足者虽然不能到达目的,还能够有智慧之眼目以认识分别是非;如果无有眼目而一旦堕入坑坎土堑,则色身与性命都将失去。这就如同经典所谓的,五度如同盲人,般若如同向导。以其五度如盲之故,路行必定堕入危险;以其般若如同向导之故,必定可以到达珍宝之处所,岂可以反而叱责经教之讲说开演、为虚妄之见解呢?
虽然知解与修行各有其重要,假使有修行而无知解,则不如以智慧之理解为较优,这就譬如罗汉应供;有福德之行而无智慧者,就如同大象挂缨络,其义理则很容易明了了。此外如果有理解而无修行,菩提心还是可以发起;如果有在修行而无慧解,则难以体会佛法的圆乘。是故可知文殊菩萨慧解甚深,而为诸佛之师。普贤菩萨众行广大,是故作为一切众生之父,岂可以偏执于一隅而自我执著也。禅宗的南岳怀让禅师,尚且以心性不似一物,然而却不无修行证果之事,以不可用恶行恶念来染污,当作是悟道入门之重要意旨。何况如今之人邪见有如此之深,岂不是很快速地便陷于地狱的极苦之处也!
《楞严经》云:或者有的人自己修行认为已经足够,忽然之间有无端的大我慢从心中生起,其心中尚且轻视十方诸佛如来,何况是那些比较下位的声闻缘觉。又云:或者有的修行人忽然之间归向于永远断灭,拨无善恶因果之事,一向入于空无之中,空见之心忽然现前。乃至心中生起长久的断灭见解,不礼拜佛塔寺庙,摧破毁坏经典佛像。告诉在家的檀越施主言:‘此佛像乃是金属铜器,或者是土石木材。经典是树叶,或是层层叠叠的布华。肉身即是真常的佛性,不自己恭敬自己,却去崇拜土石木头,实在是颠倒。’其深信这种邪说之人,于是追随其言,毁破打碎经典佛像,掩埋丢弃于土地之中。如是疑惑误导众生,自己不但入于无间地狱,失于正受,其跟随的徒众也将随从而沉沦堕落。如是则可了知释迦世尊对于妄说一切法空,以及未得谓得、未证言证者,预先已经授予其人将入于地狱之明记,其明白的殷鉴借镜就是如此,如今造业之人岂能够逃避于佛陀之所预记呢?
有人说:‘彼提娑达多入于地狱之中并不受苦,我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?’
说这些话的人不知道提娑达多心中的因地、是为了以逆行之方便,以赞助释迦牟尼佛教化之道,是故在于地狱之中,不但是没有痛苦,而且如同三禅天之快乐。然而以其身业口业似同毁谤,是故感得在地狱之中的果报,还是相应于身业口业所作,令其蒙受无量种种的痛苦。佛陀的老师尚且如此,何况如今之人仿效其行,使人于经典佛像之间,不生尊重恭敬之心,视佛像犹如土石木头,待经典如同故纸。令彼无量众生不识善恶因果,轻视匪薄善恶罪福之事实,违背佛陀的教诫,接近于五逆的罪行,如是将来痛苦的恶报,其真的能够免除吗?
开示禅佛不二法门第七
释迦牟尼佛所垂慈开示的念佛法门,统摄法界的一切根机而无例外者也,念佛法门实在是文殊、普贤等大菩萨所证得的大人之境界。天台宗的四明知礼大师,判定其与《华严经》、《法华经》皆属于同一教部,味属于圆顿教的醍醐味,即是禅宗所谓的单传真指之道。永明大师在四料简当中说:‘无禅有净土,万修万人去,但得见弥陀,何愁不开悟。’这实在即是向上的一路。
奈何如今之人,因为平日忙于名利上的图谋追求,由于不能顺遂其心志,于是便脸上假作颜色长声叹息而自我悔悟云:‘噫!我平生的一切都作罢放弃了,参禅非是我等所能企望,不如也且念一些阿弥陀佛,以修得来世的好果报,如果能不折损赔本就心满意足了。’于是反而懈怠懒惰其身,从来未曾深深自我反省。倘使或者忽然遇到一些些得意的心志兴趣,便又自己让无量的恶行作为,依旧在一时之间现前,而完全没有办法防御阻挡。念佛用如此的态度,何有什么利益呢?
如今详细探究其见解,彼人认为参禅虽然是很高妙,可是修行却很困难,就如同建造一万间的大厦。念佛虽然比较粗劣,可是却比较容易修行,就如同作一间小小的草窟茅屋。其见地是这样的偏差。就譬如在饥饿之世得以遇到国王的百味珍膳饮食,却将其认作是野草野菜之食;将如意摩尼珠王,视为是死鱼的眼目,如此可不令人感到悲哀吗!却不知道禅宗与念佛这两个法门,发起修行的方式虽然有所差异,而最后究竟到家这一件事,其义理却是相同的。应当了知其之所以发起修行有差异者,譬如禅宗参禅随手拈来即是,不必著于佛求。然而若是自己不能具有正确的知见,又不能遇到正知正见的人,纵使能够坚持而不退转,大多因邪见而转入魔道之中,这就是因为没有佛力慈悲摄受而救护之故也。
若是念佛修行的方式,则于一切皆不执取,惟有忆念彼阿弥陀佛。虽没有甚深之正解,以及师长善友的启蒙开发,但是只要能够直接相信有阿弥陀佛之真身及其极乐净土,只要能下定志向发愿求生便即得往生。纵使暂时滞著于偏执的方便或小乘小心,也终究会还归于大乘正法,因为其有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愿力的救护摄受之故。如是名为参禅与念佛发起修行的方式有差异,并非是其法门的地位有深浅不同之差异也。
是故可知参禅即是念佛,念佛即是参禅。参禅如果不念佛,则不得往生净土;念佛如果不参禅,则不能得到观照之智慧。念佛与参禅,岂有二种不同的旨趣呢?若是知道此种道理,则应当趁著彼功名富贵俱足而得意之时,一刀将其猛力割断,然后随即勇猛发起广大之心,努力修行此念佛法门。而于世间所有的妻子、珍宝、财货,自己的头目髓脑,乃至于最宝贵之色身性命,不再自我吝啬珍惜,决定志向求生西方。
岂可一直等待到了懊悔困顿、失势的时节、一切都不如意不得已之际,才将此最上的殊胜法门,而只是当作是草屋茅舍、死鱼眼珠、或是低俗的小道来视之。以一句且随意之心而想要修行念佛法门,这实在是令人伤心、令人可惜之至也。若是能够因为此懊悔困顿之因缘,从今日起一时将名利放下,生起往生净土乃是大乘宝所之见解,努力下定绝不退转之心,就譬如随顺风力的顺流之舟船,更加上橹棹木桨推波之力,岂有不能很快就有目标结果,这是何其幸运之至啊!
有人问曰:若是如此,则禅宗的语录有云:有人问如何是佛,有禅师答曰干屎橛,有答曰麻三斤。语录中又云:我当时若见到(释迦太子一手指天、一手指地说:天上天下唯我独尊)一棒便把他打死给狗子吃,以期一个天下太平也。乃至说魔来也杀,佛来也杀。那么你且说说看修行念佛三昧之人,尊崇恭敬爱恋仰慕于阿弥陀佛,其敬畏爱恋的渴望仰慕之心,以及禅宗到家之旨趣,如何能够相同呢?
答曰:念佛之人,本来就执持佛号,忆念彼西方极乐世界报身的阿弥陀佛也。此阿弥陀佛的报身,有无量的相好光明,并有无量的化佛菩萨及声闻众,其广大的愿力及不可思议之功德,没有办法完全说明,此乃是阿弥陀佛之身。此外阿弥陀佛所依之国土境界,有诸多的宝池宝地、行树、宝幢、罗网、栏楯、楼台、风铃、幢旛、莲华、流水等一切的庄严,此为阿弥陀佛之国土。然而彼佛以报身为国土,以国土为报身,报身与国土无有障碍,自心与外境圆融相通,或在彼世界或在此国土,皆能有同一的受用,乃至五蕴、六入、十八界、十二处等一切诸法,皆能直至无上菩提。
若是论及能杀之禅师与所杀之释迦太子此事的义理,从真实立义来说,于一切时,一切处,无障无碍,非束缚亦非解脱,纵横来去逆行顺行,此皆即是阿弥陀佛清净的色身。何以故?自心即是外境,外境即是自心。报身即是国土,国土即是报身。众生即是诸佛,诸佛即是众生。此土即是彼国,彼国即是此土,以及青黄赤白之色法,眼耳鼻舌之身根,如是的一切诸法或是自心或是报身,亦同样一一无不自在,无不解脱。尚不间隔于淫怒痴即是清净梵行,尘劳之类即是学法之伴侣,何以特别只有“干屎橛”、“麻三斤”而不是佛法呢?
此等染净等一切法既然即是佛,何须于清净之大地上特别示现佛陀降生之事,无事挖肉来做疮疤,生起度化众生之想,如此正好一棒打死给狗子吃,却能够省去许多装模作样的事。譬如示现六年苦行,降伏天魔,演说经法。于无生无灭的平等法之中,唱生唱灭,卖弄千端的杂乱头绪,搅动太平的世界,恼乱一切的众生,使平坦的大地上因误会佛法禅法而死人无数。如果当年早日将其打杀岂不是天下太平!咦,到这里切忌错会其意,不得随意妄动著,妄动了则吃我手上的痛棒有你的一分。若认为我此说即是曹溪六祖门下大家聚头胡乱地推敲执取所触著底,那么你尚且还未梦见在,我早已经是打折了你的驴腰了。
问者曰:恐怕不容许你作如此诸般之计较。
答曰:也不离开此诸般之计较。此外你也不要认为此番计较是有心的,或者此计较是无心的,我几时曾经计较了!
问者曰:只就这句话而言早已是计较了!
答曰:我刚才说什么了?
问话的人不会而无言。过了一段时间,又问曰:若说一切法即是佛,则粪箕、扫帚等皆可以回答彼人所问的,何必特别以极下劣的“干屎橛”而作回答呢?
答曰:既然一切法皆是佛,则门窗、户扉、门槛等眼前一切境界皆可以为问题,何必取最殊胜的佛而为题目来问呢?是故可知请问之人心地尚未纯粹,因此太过执取尊高者。而回答之人为了破除其执著,反而取其最下劣的。若是能够知道屎块不是低劣,则佛也不是尊优,岂可以说彼言语有所不同,而虚妄地认为参禅与念佛是相异不同的修行呢?
问曰:此念佛法门若是像这样奇特,那么便与达磨祖师真指人心见性成佛之说,天台宗的观心观佛之谈,根本完全没有差异。可以说是不出一念之间,即显现了三千性相之妙法,而空假中三观宛然清晰。不离于一切万法,而究竟了一乘的真如法门,而以一心而顿时了悟。且教我等钝根后学之人,如何发心修行,才能够相应呢?
答曰:只要能够肯专精修行,何必忧虑不会成就。譬如在空旷的山谷之间,只要有发出声音则皆有回向之应答。发出的声音大则有大的鸣向,声音微细则有微细的回向,随著彼发出的声音,无不立刻正确地回应。正如同极乐国土以上中下三辈九品的莲华,摄受于求生净土之众生,也是随著其根机的利钝浅深,以偏邪正直、迟缓快速之不同而导引之,相应而生于何等品位,无有遗漏之根机。就如同山谷回应之声,不论其高音低音而同时作回向。若是能够努力勤加精进,必定功不唐捐往生净土。更何况时间并无所谓的先后,何有嫌弃于钝根之人。
以如是的义理之故,则可了知一切的法门即是一法门,一个法门即是一切的法门,岂只是参禅与念佛不二,全举释迦牟尼佛一代的施行教化之道,也不出于念佛这一个法门啊!况且此念佛法门其量广大之故,摄受一切的根机而无剩余,哪有分别愚痴和智慧之根机呢?奉劝后世的贤者,于此念佛法门,莫要生起邪异之见解。
示诸佛二土折摄法门第八
娑婆世界与极乐世界这两个国土者,即是诸佛折伏与摄受二个法门也。修行之人听闻如上所说极乐世界依报正报之境界,则能如彼经典所说之意旨,了知此娑婆国土实在是痛苦不堪,而彼西方国土实在是究竟安乐。虽然听闻观慧法门,净土与秽土乃是圆融微妙,而直接明见此二土亦俨然清晰而存在,皆是真实而存在之境界。非如一般的浅信之人,认为彼极乐国土心中观想即有,心中不观想即无,犹如光影幻化之像,虚妄而不真实,以及处处皆是西方极乐之虚妄见解。而能够深深了知彼极乐国土,亦如同此娑婆国土是确实存有、真实的存在而无谬误。若是人们能够具有此智慧,则不为世间一切心存邪异见解及偏差知见的恶知识之所改变回转。
那么便可在正确观察此二种国土的痛苦安乐与清净污秽之时,于其差别之境界生起二种心念,以为修行之方便。如果没有此二种心,则不能够往生彼国。何谓这二种心呢?一者是厌离心,二者是欣乐心。由于对此娑婆世界生起厌离心之故,则能随顺于释迦牟尼佛所说的折伏之门。由于对彼极乐世界生起欣乐之心的缘故,则能够随顺于阿弥陀佛所显示的摄受之门。以此二种方便法门,精进努力而修行,念佛三昧必定可以成就。
何谓折伏之门呢?因为听闻如上所说的极乐世界之殊胜微妙,则应当如理观察此娑婆世界皆是痛苦,无有一时一处是快乐的。三恶道当中的地狱道,日日夜夜之间猛火烧燃。饿鬼道与畜生道,也是痛苦而不堪令人忍受。阿修罗整日忿怒而争战,人道的住处又有何安定之所。六根六尘与生老病死等八苦互相煎熬,因果轮回夹杂著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等四生的上升和堕落。四时有冬寒夏暑之苦,环境是泥沙土石之粗尘,不舍昼夜时光推迁,生灭无常刹那不曾止住。
此外所受的色身恶臭污秽,男女有不同的形体,所需要的衣服饮食,求取非常艰难而所得却是极为粗恶。寿命不能长时永久,众般的痛苦相继生起。纵使有人生于天宫之中,果报受尽还是归于极苦之处。并且不能够知道人生中的快乐即是痛苦,亲属其实正是怨贼,反而虚妄颠倒而攀缘不止,不求出离生死之路。从业苦更加招致业缘,展转相续而不休息,如是的种种苦恼,无法完全地陈述,是故应当厌恶远离。
何谓摄受的法门?修行人听说娑婆世界实在是痛苦如是,则便于彼西方极乐世界生起广大的欣悦喜乐。了知彼极乐国土,珍宝为地七宝为池,并且没有三恶道,清净庄严微妙殊胜,超过于十方的世界。并且没有冬寒夏暑、日月昼夜的流转推迁,无有生老病死等的痛苦结业,纯粹是男众身而无有女身,并且是由莲华化生而无生产胎狱之苦。衣服饮食皆能自然而充足,并且能够令人成就法喜。个个皆是寿命无量,身相光明无有穷尽。一旦听闻阿弥陀佛的法音则应念便能了知归趣,只要目睹阿弥陀佛的相好而刹那便能悟道。如是的种种殊胜,其舒适快乐无量无边,因此得名为极乐世界,是故应当欣喜乐求。
若能于此折伏及摄受二个法门,一心精进不断修习,日夜想念而不休止。随顺于释迦牟尼佛之教化,于此娑婆国土的音声色法等诸境界,作地狱之想,作苦海之想,作火宅想。于诸种种享乐的宝物,作痛苦器具之想。种种的饮食衣服,当作如同脓血和铁皮刑具之想。于诸般的亲朋眷属,作夜叉罗刹啖人之恶鬼想。何况六道轮回生死而不停住,长劫以来奔波跋涉,实在是可令人厌离。
而于诸善知识或经卷当中,听闻彼阿弥陀佛之愿力,以及极乐国土的清净庄严。于心心念念之中,称合于彼念佛法门之义理旨趣,生安全安隐之想,生珍宝处所之想,生即是本来家业之想,生即是解脱之处想。对于阿弥陀佛及诸菩萨僧众,作如同慈父之想,如慈母之想,生起接引往生之想,生起渡口桥梁之想。于恐怖惊畏紧急危难之中,称其名号即能感应,功德绝不丧失唐捐,生起其刹那便至、快速前来救护之想,应念即可出离苦难之想。如是的功德无量无边,实在是可以欣喜乐求。
若是于此折伏的法门不能修行,厌离之心不够深切,则娑婆世界的业系之苦则不能超脱。若是于彼摄受之门不能修行,欣喜乐求则不恳切,则极乐世界的殊胜境界便难以到达。是以修行之人如果想要往生于净土,成就念佛三昧,应当同时齐修此折伏与摄受二种法门,是为发心修行的最初一步也。
若不修习此二种法门,虽然能够了知观照智慧之意旨,但只能成为虚浮之知解,纵使想要求生彼国,以其不能欣喜和厌离之故,便无因缘得以成就。若是能够修习此折伏与摄受二种法门,以其不能认识观照智慧之意旨,虽然可以往生彼国,但是因为只有从事事相之忆想,其品位并非在上辈之位。若是能够炽然欣求极乐和厌离娑婆,并且圆修观照智慧,则既可以往生净土,而且是上品之位也。学佛之人,岂可以说此净土法门之说是固执著相,而轻易放弃呢?
有人问曰:何不将诸缘放下,一念万年。使自心与理体契会,外境与心神相融,自然而然便可合乎于佛道,何必要欣求厌离与取舍之心如是之深呢?
答曰:若说诸缘放下便是道,只要心中起一念放下之心,便不名之为放下,却与佛道反而更加远离,类似于断见外道。是故鹅湖禅师云:‘修行人不要只是忘记形体和死去自心,这一个难医的病是最深的。’又云:‘如果还是默默任意而如同愚痴,便可了知你尚未悟解如何作修行之工夫。’此外诸佛的十八不共法当中,有精进无减之不共法。又六度波罗蜜当中,因为精进波罗蜜的缘故,方得成就圆满之道。况且所谓的放下,也只是放下世间生灭的业缘而已,岂是放下精进修行、体会佛道之心呢?古人所谓的枯坐在无事盔甲里头的,正是在说此辈之人。
若说放下自在即是道,而不勤加精进一心修行,岂能得到心性契会、与境相融,工夫打成一片,与佛道相合呢?若是能够了知不放下便是放下,炽然欣求厌离和取净舍秽,即是不欣厌不取舍。修行即是无修,念佛即是无念,则名之为没有有为功用之修行,亦名之为无作妙心,如此又有何难以迅速证得中道之理。
此外因为修行之故而离于断见,修而无修之故则离于常见。断见常见既然能够远离,则便能够相异于你所问的,而直接往生于西方安乐世界。然后以观世音、大势至菩萨二位大士为同修,每日与阿弥陀佛相对,到彼有何佛法而不可请问,有何修行而不可学习,有何疑问而不可消除,有何所求而不可得呢?往生极乐世界之后既然无有退转之事,则此欣求和厌离,岂不是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之广大因行吗?
劝修第九
所谓的清净与污秽乃是同出于心,众生与诸佛乃是同一理体,一切诸法也是本来平等,何必要假借劝导而修行。但是奈何众生迷失于心、而自己造作种种境界,清净和污秽于是有所分别,对待对立之相于是成就,束缚和解脱便有大大的差异。因此而受愚痴生死缠缚多生多劫,不能觉悟不能了知。是故必须劝导娑婆世界沉沦于苦海的众生,求生于西方极乐世界也。
修行之人既然听闻如上所说的折伏与摄受二种法门,则必定深深了知污秽世界之痛苦,和清净世界之快乐的这两种国土,乃是真实而不虚谬。于是便应当要发心修行而求生极乐世界。就如同彼农夫为了得到利益而自我趋策,即使阻止之也不可得也。然而彼农民,只是浅近短暂为了一年的饥饿寒冷所苦,尚且甘心日日夜夜从不休息,晨朝忧愁夜暮辛苦,如是经年经载,而不自我厌倦。
何况彼修习念佛三昧之行者,若是能够一念精勤,便可超越历劫以来娑婆世界之痛苦,何止是一年的饥寒痛苦而已。高登于九品莲华极乐世界之安乐,何止是一年的短暂温饱而已呢。以彼农夫之痛苦比较于此净土之安乐,其优劣高下自然可以了知,此尤其是不必等待人劝导也。
此外前面所显示于人的折伏和摄受二个法门,其意旨已经非常明了。就譬如说,此是金银宝玉,此是砂泥土石,虽然是只有三尺高的小孩子,也必定会丢弃石头而求金玉,这是不用劝导而其自然会执取的。这实在是因为他知道金玉和砂石的贵贱不同也,修行之人也是如此。既然明白认识此娑婆国土是痛苦的,彼极乐国土是安乐的。此世界是生死轮回之沉溺,彼世界是自在消遥而解脱,亦必定舍弃此污秽的国土,而求生于彼清净的世界。自然能念念不停住,心心不休息,如同要自救自己头发之燃烧,一听到彼西方净土之教化便能精进修行,何必等待他人更来劝导。
痛苦和安乐的这两个世界,乃是释迦牟尼佛所说的,只要真实相信而不疑惑,如法修行则自然得以往生。如今之人见到屎尿,则必定捂著鼻子闭气而深锁著眉头,嫌恶其臭气污秽,心中便想要尽速离去。若是见到锦衣罗绮,则必定舒展容颜绽放笑脸,贪爱其莹白洁净,便欲尽速得到其物。彼暂时的美好和臭恶之幻化境界,尚且不能有一短暂时间之忍受,而憎恨和贪爱便炽然生起。更何况是无量长劫以来的究竟安乐和极度痛苦之处,而却不尽速想要生起欣求和厌离之心。这可以说是愚痴之甚,迷惑之深也。
此外在这个娑婆世界之中,释迦牟尼佛已经灭度,弥勒菩萨尚未下生,而菩萨贤圣等悉皆隐藏潜伏。一切的众生奔波跋涉于生死苦海当中,犹如失去父亲的孩儿。若不以极乐世界阿弥陀佛这个大愿王为依归,则要以谁为救护呢?又况且此世界之中,六道的众生间杂交错,人道和天道之果报虽然比较优越,但是果报受尽之后则依然堕落。
如今且以人道直竖向上修行而论之。彼神仙之类,尚未离于广阔的山河大地,其境界尚且不容易到达,更何况是彼天道之人呢?彼得生于天道者,以上中下三品善业之因,生于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等三界之天,自下劣而至上优者。各个经历了多劫的修行,都不能如愿而了脱生死,成就很小而失败却很广大,就如同大海和一滴水之差异。于其中间或者遇到邪恶魔党,永远退失了善根,哪里敢说要得出三界,而期望于罗汉等四果四向之声闻地位,更何况是经历十信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、十地等菩萨阶位,而超越于此三界生死呢?
若是能够修行此念佛法门,求生于西方净土,虽然是仍然在凡夫之地,不出于一生之间,便可横超截度于三界五道之生死。直接超出三界九有,蒙受阿弥陀佛的接引,顿时往生于极乐安养。于彼上品莲台托受形质,花开之后即能见佛,听闻佛法而悟解佛道。不离于当下一念,即可昂首阔步于十方世界,供养一切的诸佛三宝,普遍教化一切众生。
等到弥勒世尊降生于此世界之时,再来到此地,和弥勒世尊一同弘扬慈悲之法。所有经历无量劫以来的父母妻子,兄弟姐妹,怨仇和亲情等境缘,皆能示以佛法之道品,并且告诉他们昔日的因缘,悉皆令其证得果位。如是则其修行愿力,岂不是非常广大吗?到那时此娑婆世界所有的三障等一切结业,更再也不能牵累于我。如是无量广大的功德,若是一念失去修行,便要属于来世之生死,如此岂应当再自我懈怠迟缓呢?
何况此世界又是俗事千端,生起的诸缘有万般牵扰,如同枷锁如同钩索,连环牵扯而不断。妄心则念念而不停止,色身则刹那刹那生灭而无休息,驱役我生死轮回上下升沈,障碍我们的本性光明,经历无数劫以来乃至今日,从来未曾暂时休息。此娑婆世界生灭无常迁变流转,不可以长久停留。纵使是寿命百年,也如同不超过一弹指之顷,今日明日难保其永远长存。忽然之间于眼光落地死亡之时,不知不觉间刹那便到了来生。随著其所造的业因,受形体于别类的众生,或是披毛戴角的畜生,或是著地飞空的禽鸟。今日的种种见解全部都忘记了,恍恍忽忽在三途六道之间已经飘零了多生多劫,而却不知道要自我归向于何处,如此可以说是大大的痛苦啊。
纵使是将来弥勒世尊出现于世间,而我却不知道投生于何处,尚且不曾听闻父母三宝之名字,何况是经典教理的圆顿之谈?虽然承受了异类之身,但是保护爱惜之心也是很深重。因此而从业果中再导致业因,从冥冥的黑暗之中再入于黑暗,畏惧死亡贪爱生命,不异于今日之时。
若不是从目前当下这一念之间,仿效彼先知先觉之大丈夫,猛力发起广大之心,立下决定的志向。发奋扬起举鼎拔山之力,以一刀两截而截断,跳出尘劳烦恼之稠林,使过去未来的两头撒开,将现今一切境界的中间放下。怎么能够使念佛的行业昭明显著,修行的光明震动人天。使一切众生群有蒙受恩泽,得到十方诸佛之护念,而开启总持之法门。即使不用等待娑婆世界的果报已满,便得往生于西方极乐世界也。
若是更要等待居住的处所安稳便利,衣服饮食丰富饶美,并且有充足的香华严饰,事事都能称心如意。尚且还要思前算后,卜度寻觅良时良景,报尽所有恩怨之债,圆成所有一切善事,然后才要发心修行。那么假使到了虚空界都穷尽之时,也没有如此美好清闲之日。这就是所谓的晴天干燥之时不肯前去,一直要等待到了下雨淋头。古人云:‘即今能够休去便要休去,别再想要寻觅了时却没有一个了时。’就是在说这个事吧!
宝王三昧念佛直指【卷下】
劝戒杀第十
古人裴休宰相,曾经著作《圆觉经疏》之序文,其大略曰:‘凡是有血气之类者必定有知,凡是有知者必定同一体性。即是所谓真净明妙,虚彻灵通,卓然独存者也。’以此道理来观之,则知道蜎飞蠕动的至微细之动物,以及彼有巨大身体的狮子大象和巴蛇之类,与十方诸佛之圆觉妙心,其虚寂圆彻灵性感通,皆是同一个真实清净之体,怎么可以分别其优劣高下呢?
众生与诸佛既然相同,人虽然是万物之灵,岂不亦与彼等众生同一体性,共同禀受四大五行之形质,同是生于天地之间。就如墟土之鼠和高梁燕子之类,上应于天象,相似于日月,反而能够司主人们的灾祸和福德,怎么可以说它们不如于人也。此道理既然明白,乃知道人类与其他的禽兽物类,其体性都是均齐而来自天地之伦,彼此完全没有差别。岂可以逞我一时的强力残暴,欺负乘驾于彼众生之微小弱势,而恣意实行杀戮众生之事呢?
此外彼禽兽物类之所以异于人者,只是因为其无始以来之愚痴妄想,以及极重恶业之牵引所致,是故在不觉不知之间,改头换面,于异类之中受其形体也。并非是因其心体与我等有差异也。心体既然毫无差异,而我又与彼类众生同是在于生死轮回之中,云何可以用刀刃解剖切割其皮肉骨骸,溃坏伤害其其血肉肠胃肝胆。或者称其斤两重量而买卖之,或者以百般的方法火煎水煮。然后咀嚼其色身躯体,恣意取其血肉之甘肥美味。于一顿饭的时间,饱食我的贪爱嗜欲,供给配合我的口腹之需。从来不曾顾虑畏惧未来在三恶道之中、无量长劫之痛苦,此可以说是过失之甚也。
人们目前虽然说是优胜于彼畜生物类,然而只是业障果报尚未到来而已,岂是真的优越于彼众生呢?更何况彼畜生物类之中,有的业报已尽之后将会投生为人者,或是投生于天道者。此中也有诸佛菩萨示现与其同类以救度之者,而我等业障深重不能知识。怎么可以杀害彼众生最为爱重的身躯性命,以资养我片时之间的口腹之欲。如果忽然之间我们人身的业报受尽,反而恐怕所受的果报还有比他们不如的,怎么可以说彼畜生之类是供我食啖,而必定不及于我们的层次呢?
更何况我之色身昔日也许和彼同类,而彼物类也和我们同类平等,于种种的物类当中,也曾经互相成为父母兄弟,妻子姐妹,以及诸般亲戚眷属。由于经过形体的变化流转,心识也因此迷昧沉没,不再互相认识彼此,虚妄而认为彼众生较为下劣。如今如果杀而食啖之,即是杀害我之父母,以及先世的亲戚眷属等恩爱之人。此外我之色身并不离开地水火风等四大,杀害众生亦是杀害我自己四大之故身也。此外释迦牟尼佛言:‘一切众生,皆有佛性。’以其众生未来必定成佛之故,尚且应当至心供养供给侍奉,如同至亲父母之想,何忍残暴而杀害之。若是无知而杀害之,此也是杀害未来佛,难道可不令人畏惧吗?
感叹如今伤残杀害众生之人,不能认识先世之因缘,与众生为亲眷关系之时,在逆缘的境界之中,彼此大多互相生起违抗相逆之争执。于是从亲眷关系之中起于怨仇,从怨仇中纠结忿恨,彼此的怨叹忿恨之中结下相续之深仇,生生世世而不消失。于是彼此相生而且互相杀害,展转相续不能停止。就如同彼大海之潮水,盈涨亏缺上下往来,不能自己停止。明白审思彼众生之处境而反思自己,可不令人感到痛苦伤心吗?
是故《梵网经》当中,既禁止自己亲身去杀生,乃至于教他杀,以种种方便杀、赞叹杀、乃至发誓咀咒等杀,以及杀因、杀缘、杀法、杀业,皆制止而令其永远断除,此乃是释迦牟尼佛真诚的教诫也。我等若是不停止彼此互相吞食血肉者,则必定令彼狩猎打渔、捕杀恶杀之人展转而更加增多。使得水中陆地、以及空中飞行的一切众生,无地可以隐藏逃窜。才一进入猎杀者之手中,其皮毛羽翅、鱼鳞兽甲,一时之间便受伤毁坏,痛苦哀鸣之声尚未停绝,便要供人咬嚼食啖。或者是以其他众生之血肉色身来滋养吾人,岂知道一切的畜生物类,害怕死亡贪求生命之心,本来与我便是相同。若是能够知道其乃是我先世之亲眷,大家一同来断除杀业,这样也能成全完备我们的孝道。《梵网经》云:‘孝名为戒。’即是说戒杀即为孝顺之道也。
况且彼畜生物类,其灵性具有预知之能力,躲避危险不抉择于时机,逃窜灾难不选择于处所,更何况以天地之宽阔广大,也有其自我养身之处。如今其因故而不能自我生存,而与猎者两者恰恰相遇,必然落入人们的手中。这实在是由于其先世造下之因,而使其不可逃避也。先世所造之因既然不可逃避,则我等造作今日之业因时,自己应当深深思惟而痛下警戒。倘若因一时之无知不能戒止,则我与众生彼此之杀业,必然如同其众生前世之因而令其入于畜生之类,那么我如今所造之业又怎么可能逃避呢?经云:‘假使经过百千劫,所作的业因并不会亡失,因缘成熟而相会遭遇之时,果报还是要自我承受。’这岂是虚妄之语啊!
是故我释迦世尊已经圆满了清净的觉性,示现形像于人道之中,于诸多的说法会上,以此戒止杀生之训示,一再地叮咛告诫,无不是一而再,再而三。并且以此杀戒列于诸乘佛法之首要,于修行的清净梵行之中,无不严厉而恳切。并且我释迦世尊又复示现琉璃大王杀尽释迦种姓之族人,而我佛亦有头痛之果报,以及受金枪所伤之果报,以垂示训诫于后世。这便是要让世间之人知道造业的因果难以逃避,而让大家一同停止杀生也,怎么可以不深信呢?
有人说佛陀必定无有此因果之事,而是为了众生而示现此事。那么释迦圣人便有欺诳众人之过失。佛陀既然是无有诳语、无有过失之人,那么此因果之事怎么是不实在呢。此因果报应之事既然是实在的,佛陀自己尚且要如是受于果报,更何况是一般的人啊。是故可知因果报应偿还之天理,就如同影子随于形体。此外就算是世间之人,平生虽然彼此很友好良善,但是或许只是一句言语之忤逆,一件事物相亏欠,尚且要结下怨恨以至死亡。更何况是用白刃加以伤害,恣意食用其血肉,这样有可能会忘记其深刻之怨恨吗?
而且彼世间的典籍文章,也有说到不可合力包围而捕猎,不盖覆捕捉成群全部的众生。钓鱼而不设网捕鱼,弓箭不射夜宿之禽兽,以及闻其哀鸣之声、不忍心食其肉之训示。此正和我释迦牟尼佛在三藏渐教当中,允许食用三种净肉之说颇为相同。虽然不如大乘方等经典一样完全禁止杀业,可是也禁止杀生之渐增。阻止杀业之渐增,尚且有仁德及于禽兽之称誉。何况是口中完全食用素食之餐饮,身体则不用众生皮毛而用麻布的衣服,意念则专门慈悲忍辱,不残暴于任何一个众生物类,使其个个皆能完全其生命。如此岂不是慈悲仁德披化于无量无边之众生,这更是可以让人赞誉啊!
况且古代的圣人尚且不肯暴露死者的枯骨于道路野地,枯骨并没有灵知之性,而其慈心犹因不能忍而埋葬之。何况是有性命血肉而同具有灵性之众生,而却可以杀害而食用之?老子曰:驰骋于田野猎杀,使人心地发狂。又曰:射杀飞鸟、追捕走兽,发起蛰虫、惊动栖禽,放纵暴力砍杀伤害,无理而不合礼法的烹煮宰杀。乃至于在行住坐卧之间,举止动作施行作为之际,所伤害杀死的众生物命,其在苍天大地虚空之中,必定有司命之神,钦承苍天上帝好生之德,随其所犯的轻重之罪,悉皆以笔而记载之,一丝一毫完全没有差错失误。使彼杀生之人在生之时则减少寿命年月,并招得种种不如意之事。死时则堕入地狱,备受种种的众苦。所有的刀山剑树,割斩磨剉、火煎水煮,抽取肠胃、拔除心肺,剥去皮肤、食啖血肉,切割骨骼、刀削筋髓,缴断头首、挑挖眼目,火焚腿脚、炙烧手臂,诸般的大地狱,无不痛苦地经历。以拂石劫或尘沙劫之长久时间,也无法可以譬喻其地狱受苦的寿命。
纵使彼诸大地狱之果报有尽,在百千劫之中又要堕于饿鬼之中。然后于百千劫之中,又要堕入于畜生道当中。在畜生道当中,必然被杀生一次以酬偿一次杀业的果报。杀心若是比较重的,有的杀生一次而果报有千万次,乃至于无尽的次数。如此才可与其被杀之人,如同从前一样互相遭逢,然后或者被杀或者被食,以偿还宿世的业债,一锱一铢也没有分毫之差错。如果其人先世有些微的善业,能够得生于人道之中,尚且要生生世世贫穷孤苦,或是多疾病而且短命。或是癫痫而丧失心志,乃至眼盲耳聋、喉咙喑哑,疥癣癞皮、痈蛆坏疮,流脓流血等诸衰病,有百千等众苦,以之而自我庄严。种种怨怼之境界,全部聚集于身,亲戚族人皆放弃而舍离,其困顿痛苦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。如此种种者,皆是杀生之业非常深重,所以感受如是的极端痛苦也。
是以梓潼帝君有教化之书戒杀之篇。《书经》亦云:‘造作恶业者,上天必定降给他百种灾殃。’不就是这样吗?更何况是异类畜生也有慈爱的仁心,于义理上不可以杀之。例如羔羊跪著而食母乳,慈乌知道要反哺其父母,这都是有行孝道之礼。西域胡犬知道要保护主人,獬豕这种独角兽能辩别曲直而不屈服,这些都是有忠义正直之本能。蜜蜂蚂蚁有君臣之分,鸳鸯谨守夫妇之礼。大雁飞行有兄弟长幼之次第,禽鸟的嘤鸣可以友爱同群。观察彼种种的众生,与人类又有何差异?人们虽然为万物之至灵,反而不能推行同体之慈悲以普及于一切的含识众生。并且更再杀害彼性命,以滋养一己之色身,这样可以说是有灵性吗?可以说是有仁心吗?
又如陆亘大夫问南泉禅师曰:‘弟子食肉才是?不食肉才是?’南泉禅师答曰:‘食肉是大夫你的食禄,不食肉是大夫你的福分。’其意义也可以了知。纵使彼世俗的宴会宾客,以及进行时节庆典之礼制,难道就没有苹果、海澡、瓜类、水果等庶羞美味可以作荐食供奉之礼仪,而可以保全素食斋戒之道吗?
又如佛经当中云:‘昔日有专门从事屠宰杀生之人的儿子,想要向父亲求得出家之缘。其父亲把刀器、羊和其儿子,共同关闭在同一屋室。并且告诉他儿子,如果你不杀羊,我就要杀你。其儿子因此而自杀。由于如是之缘,此屠夫之子便生于天上,于多劫之中,享受天人的快乐。’如是可知不杀生之人,既然可以往生善道之处,必定可以得到善终。世世能够到长寿之果报,又能够以其德行而远传于其子孙世代也。
然而如今佛法即将要消灭,就如同一条细丝悬吊系缚于九鼎。有很多的佛弟子,不能够体会佛陀慈悲之心,而仍然安心地饮血啖肉。见到吃素食的人,反而毁谤其为小乘之人、为魔头,甚至比之为牛羊,为鹅为猪。如果有人指称他的心地太过恶毒,这些食肉恶人便用百般的恶言绮语,攻讦发露他人之过失。此等毁谤素食之恶人,虽然是天神见了也会嗔怒之,说这些人就如同吃人的罗刹。如果世间之人将罗刹吃人比类于他自己吃众生肉,则这些食肉恶人反而自称世间弱肉强食本就是正直不变的道理。呜呼!此乃是佛法即将消灭之征兆也,实在是不可不知也!
以前子产对于鱼,尚且会发出‘是用正当手段捕捉的吗?’之感叹。齐王不忍心,乃有声称没有伤害仁心之术的言语。小戴的《礼记》中说到杀害兽类,有不孝之评论言谈。书生发心救蚂蚁,中了科举之拔选。应当了知杀生与不杀生,其损害及利益是如此昭然明显。更何况我等乃是释迦牟尼佛的四众弟子,怎么可以行此杀生之业呢?
《楞严经》云:‘因为人们食用羊肉的缘故,羊死之后成为人,人死之后成为羊,如是你偿还我的命,我偿还你的债。以如此不断相杀相食之因缘,虽然经过了百千劫之久,恒常处在生死轮回之中。’经中又云:‘如此一次又一次生生死死,彼此互相来杀害食啖,恶业恒常相随相俱于其所生之处,穷于无尽的未来际。’
《法华经》云:‘猎杀动物网捕鱼类,为了利益而杀害众生,贩卖众生肉而生活之人,皆不要去亲近。’又有偈颂云:‘若是想要杀生之人,应当把被杀者当作自身而观,自己的色身不可被杀害,众生的性命与我也没有两样。’经典中此等真诚的训示,不是非常昭然明显吗?
也有一些邪见之人,说彼异类众生,但只有虚妄而生、虚妄而死,所谓的罪业与福善,本来即是空寂,因此杀害之并没有果报,那么他何不道:‘我等人类亦是虚妄而求、虚妄而食,舌根的滋味也本是空寂,食众生肉又有何利益呢?’是故既然有贪食之心,岂没有果报之境呢?
若是这些邪见之人又说:‘此类的畜生,不食之又有什么用处呢?’那么便答之曰:‘蜈蚣蛇虺皆是无用之物,你可以食用之吗?’以上所叙述的,乃是审察自己而比例于其他的众生,平等慈心而不杀害,是为仁义之人各个应行之道也。
若是我等出家之佛子,想要修习念佛三昧者,正应当要清净身口意三业,解除怨恨释除仇结,以往生于西方净土。岂可以不断除杀生食肉,于临命终时而自作障碍呢?大藏经中,广泛而有教化之句,十方诸佛都是同一法音,从始至终而无二也。儒道佛三教圣人的训示,莫不皆是如此。在我片纸之间,岂能够完备而引用出来。但愿法界的一切众生,听闻到此义理旨趣,能够体会佛道而好于生生之德。一同跻身于仁慈长寿之列,俱能善终而享尽天年,免除诸般的冤仇结恨。更加能够如法地以此佛法教化他人,圆满扩充圣人慈悲济度之道,使彼众生悉皆证得慈心。如此必定可以一同到达九品莲华的清净世界,成就无上之正觉也!